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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田幻想

时间:2022-05-30     作者:李嘉鹏 四川中闻网【原创】

作者简历:

李嘉鹏,笔名于占占,就读于长春理工大学人工智能学院,小说散文诗歌多种写作体裁,青春伤痛文学居多,长篇在写。四川省南边文化艺术馆2022届签约作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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掐着时间,提前半小时上车,一路上雨匆匆的下,急急的停。通向苇塘的路明显有牛走过,我踩着牛粪和黄土走进了幽深的山林里。

我只赶路,不抬头,路上时常有野鸡跑过,它们全都黑瘦的,速度很快,我全然不理,于是错过一路的景色。然后,坐在奶奶家的炕沿边,眼前是笔直生长的黄瓜藤,白鹅在雨中扇动着双翼,长长的脖子转过来蹭着身子,蜘蛛网原本横亘在屋檐和晾衣架之间,被雨水冲刷地七零八落,肚子的黑蜘蛛正在进行抢救措施。一只鸡昂首阔步走到屋檐下,拉一泡屎,就走了。另一只老母鸡也扽着脖子走来,拉一泡更大的屎,同样走了。爷爷顶着雨追出去,嘴里还不停地骂着,问候着鸡的家人。雨很大,两只顽皮鸡四处飞窜,爷爷最后变成了落汤鸡。院子外面是玉米地和麦地,再远处是几座山,山底云烟缭绕,山里野鹿成群。

我竟然很急切的来这里经受着缓慢,真的很匪夷所思。屋子里唯一和这个时代有联系的是一台老式电视机,画面时常扭曲着,黑色的雪花闪烁时,奶奶就会起身拍打它的脑袋。在这里很自由,菜地里有各种蔬菜水果,新鲜可口,想吃什么就亲自去摘,没有中间商赚差价。

这里没有信号,我只好把手机扔到一边,然后拿出一本贾平凹的散文集。书的质感很好,摸起来很顺滑,味道也很香甜,但我忍住没有撕下来吃。厕所盖在外面,像一座小房子。我进去,竟然发现被撕了一半的书,翻来看去,才发现是我最喜欢的一本国外名著,于是拿着去质问。

“这书怎么回事啊?”

“反正你也没怎么看,就当擦屁股纸喽。”

“你这………我没看,但是里面每一个字每一个情节都在心中啊,为什么要这样………”

我悲伤过度,无从排解,于是在厕所边蹲边看剩下那半本,竟然越看越起劲。看完后,内心一阵舒爽,又想:反正书都在心里喽,擦屁股又如何。于是仰天大笑出门去,扶着酸麻的双腿痛苦地前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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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抬头,蜘蛛网已经修补了大半,大肚黑蜘蛛趴在网中央一动不动。我正感叹着蜘蛛侠坚毅的精神,爷爷从后面一棍子呼上去,于是网又零碎了,蜘蛛落地,仓皇而逃。

“为什么啊?没必要啊……”我说出蜘蛛侠的内心活动。

“在这当害。(妨碍的意思)”

我一瞬间失语。

夜色降临,鸡不用赶就自己上架,蛐蛐不用养就自己叫唤。我躺在炕上,窗外的风带着植物的清香吹进来,我本可以入眠。可是蛐蛐不知道是在屋里和屋外,交相辉映,此起彼伏地叫着,我的内心也想随之呐喊。身边的爷爷奶奶鼾声不断,我只好打着手机的亮光,顺着屋外走。黑色的蛐蛐顺着墙根一个个趴着,赶走一批又来一批。我又照屋里,它们在水缸后面,桌子下面,犄角旮旯,各处栖息着,我竟分不出这到底是谁的家。

好吧好吧,你们随意呐喊,毛主席都能在乱市学习,我也可以在叫声中睡着,不信证明给你们看。于是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这道证明题我还是无从下手。不久,声音逐渐平息了,我开始狂妄起来,看来我才是最晚睡的人,蛐蛐也耗不过我,它们也都睡着啦。天色逐渐便蓝,原来天快亮了,鸡群也开始像多米诺一样连续地叫着,声音层层叠叠,富有层次,此刻我已经睡到百毒不侵了。

一觉睡到自然醒,奶奶已经煮好了芹菜馅的饺子,正双手合十做着餐前祷告。我迷迷糊糊得吃,直到美味唤醒我的味觉,芹菜的清香在鼻腔游窜,我的视觉便觉醒了。吃完,用葫芦瓢从水缸舀水来吃,咕咚咕咚,冰凉香甜。剩下的饺子奶奶给我装进书包里,和我的散文集紧挨着,我背在后边,热乎乎的。

回去的时候,爷爷骑着绿色的三轮车,下坡的时候刹车吱呀地响,树林里惊出一群飞鸟。雨下的大了起来,打在道路上,大山里,整片树林摇摇晃晃的,为我的离别而哭泣。我坐在车后面,只看得见爷爷光溜的后脑勺,上面只有几根白发。我随手摘下一把大树叶,挡在上头。车到了大坝上,左边是麦田,右边是苇塘。苇塘的水顺流而下,浇灌庄稼。我很喜欢在车上的感觉,可以什么都不想,一直看着一路上的景色,愉快地发呆,看天上的云一会变成小羊,一会变成人的脸,再一阵风过去,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。

通过一道道关卡,一辆辆列车,终于重返城市,此刻深夜,楼房高的遮住星星,街灯辉煌明亮,照亮整片天空,没有蛐蛐的叫声,车依旧飞速地扑向我,于是我躲闪,车犀利地冲撞。我越过几条街,才勉强看到了完整的月亮。

回到家里,从书包里取出饺子吃。我的散文集粘上了饺子的油,擦过之后还是留下了黄绿色的痕迹。后来每次翻阅,芹菜的香气就勾起了回忆,总想起那个睡不着的夜晚,那些声音,那墨蓝色的纯粹的夜空。

这些都不是幻想出来的。我趴在楼房小小的窗户上,像小偷一样窥视着城市的黑夜。我没有什么东西要偷走,似乎也没有什么要期待。

因为这不是真正的黑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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