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天海：策马神仙

三千世界逝者歌歌，一心暮雪难断。纵有万愁未解，尚怀思飞揽月，天阔连绵何惧，海空逶迤易行。不奢流芳，但醉值得。写给每一个敢于追梦，风尘江湖的拼搏者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——题记

“五十八秒八！海神仙！又是海神仙！毫无悬念地，这次的冠军又是八号马！买它的马友们从来就不会失望！”

伴随着欢呼声和中彩的人们的尖叫声，整个赛马场如每次结束后一样沸腾起来。第一个奔跑过终点线的，是海神仙和它的骑师大宝，他们无数次地享受这一阵又一阵的喝彩声，与骑师摘帽挥舞庆祝显得不太搭的，是那匹叫海神仙的骏马眼中闪过的一丝忧郁。

海神仙是世界上最快的纯种马之一，也是有名的跛脚冠军马“海饼干”的后代，天生藏着基因里的倔强和热血，这也是为什么大宝执意带它来奔腾于马场之中。

大宝把海神仙带回休息区，自己也去换衣，即将到来的，是他面对过千百遍的记者采访，这是他带着海神仙第五次突破一分钟的成绩了。

“嘿，大宝，你妈托我给你带了封信。”——说话的是他的同伴向飞，从来没拿过第一，也从来没有放弃。

“少来骗我，我是个孤儿。”

“哈哈，愚人节快乐啊！”

“你这玩笑可真低端呐。”

“可别说，这次你要怎么庆祝一下？”

“不知道，赢了太多次，都有些麻木了，我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，也不知道一直带着海神仙奔跑是为了什么。”

“为了什么？还不明白吗？你是赛马场的明星，赚了大把的票子，是理解不到我这种不断策马却从未夺魁的人的感受的。”

“呵呵，不说这些了，我买了好酒呢，还有两张电影票，今晚一起看个电影再回去一醉方休吧！”

说着大宝掏出两张票，冲向飞平淡地笑了一下。向飞拿过电影票仔细瞧了瞧。

“俩大男人去看什么电影，这票留着你去跟小雪去看啊。”

大宝支吾地说：“额，这个原本就是想着买来……嗯，还是我俩去看吧。”

“别啊，哥，你可不能一直这样没勇气啊，拿出你赛马的精神！勇敢地去拼一拼吧！”

向飞一向佩服大宝，唯独觉得他在生活上太优柔寡断，遇到喜欢的女孩子都不主动，纵然赛场策马浩荡，徒劳情场孤掌难鸣。向飞每次怂恿，大宝也不会真的付诸行动，只是口头上敷衍过去：“好好，那你今天好好休息吧，看哥的了！”

“好啊！你可得加油啊！”

回到家中，大宝先是瘫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好久，一声马嚎把他从冥冥中惊醒。径直走到后院，他发现马槽中的食物还剩很多，“看来今天你食欲不太好哦”。海神仙瞥了一眼他，把头侧了一下，然后心事重重地低下头，退后半步，半个舌头伸了出来又缩进去。

“听我说，伙伴，今天的成绩很好，我们是该狂欢一把，热烈庆祝，不过以后也有机会，荣耀一直都是属于我们的。”

海神仙轻抬起头来，看了看他，又盯着他上衣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电影票。大宝顺着它的眼神瞧了瞧，似乎懂了些什么。

“我也在说我不敢去吗？是，我承认我没那个勇气。可又能怎么样呢，从小我就孤僻，和小伙伴说的话不多，独来独往惯了，生活也都是一个人，没有父母，甚至孤儿院的长辈也没有把关心放在我身上过，我......我不知道如何表达爱。”

海神仙伸长了脖子，雄健有力地嚎叫了一声，仿佛是冲锋的集结号，它向前走了一大步，与大宝靠的更近了，用头顶了顶他，大宝被推得后退了两步。

“好了好了，我知道了，我尽量。我先去睡了，你好好打起精神来吧，好吗？”

海神仙没有多少回应，只是平静地回去了。大宝也缓缓走回卧室，他以为这一夜会想很多事，难以入睡，实际上相反，他很快进入了梦境。

一连串的撞击声把大宝从梦境中拉了出来，朦胧之中他听出正是在海神仙那个方向，疾步跑去，发现它正用力地试图挣脱绳索，没有发出任何嘶吼，单是默默地埋头冲，眼神中是特有的执拗，像极了一个固执而又无理取闹的孩子。

“你怎么了？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
“我不要奔跑！”

那是海神仙的声音，是它说话的声音！大宝还没来得及进入惊奇的状态，就急切与它对起话来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我本以为生来就该奔跑，就该为赛马场上的荣耀驱驰，无数次的奔腾让我麻木，身体里的热血再也没有沸腾起来，我不该这样！不该这样！”

“冷静下来！你可是最优秀的骏马！告诉我！你要的是什么？”

海神仙停下了挣扎，看着它的骑师，像是格外珍惜这难得的推心置腹的机会。

“我不该待在平地，那不是我要拼搏的地方。”

“我没懂你的意思。你是要去哪里呢？”

“我爱上了一条小丑鱼，我想去找它。”

“不敢想象。”

“就是不敢想，太多人错过了太多的机会，浪费了太多的时间。”

“可这实在是太荒诞了，它在海里，你在平原，如何能在一起？”

“所以我要学会游泳。”海神仙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他自认为是无解的问题。

“你是怎样有的这些想法啊？”

“尼莫是一只见多识广的小丑鱼，到过很多地方，他见过的世界，和电视里介绍的太不一样了。有的海龟在陆地上跑得比豹子还快，太平洋的赤道地带也有下冰雹的地方，有只袋鼠曾坐着热气球到了拉斯维加斯。我的人生也不该限制在赛场上，还有大千世界等着我去奔腾。”

“天呐，真的不敢相信，这太疯狂了！”

海神仙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静静地凝视大宝，思考良久，然后解开了缰绳，这匹曾经在赛场上挥洒汗水的宝马，与优秀的骑师深情道别之后，抛下功与名，马蹄轻轻踩着秋夜的风萧，渐渐消隐在月色之中。大宝沉默了很久很久，想来这些年的策马时光，收获了骄傲的人气和财富，在走上巅峰之时，峰回路转，他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。

一个月后，向飞夺冠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赛马界，漫天的新闻都说这是本赛季最有潜力的黑马，只有与他一同训练过一千多个日夜的大宝明白，他不是侥幸脱颖的黑马，这次的一鸣惊人是无数遍千锤百炼之后才有的厚积薄发。

那天很嗨，都在庆祝这得之不易的荣誉，聚会结束后，同伴一波一波地离开，最后留在场的只有大宝和向飞，二人抱头痛哭，他们比谁都更刻骨铭心地明白“欲戴王冠，必承其重”的道理。

带着醉意走在江边，他俩又聊起聊不完的往事，突然一声“救命啊”像弦线一样挑动了他们。他们摇晃地跑过去，发现是一个小男孩溺水了，作为旱鸭子的向飞无能为力，大宝纵身一跃，努力地游向江心。水太深了又十分冰凉，还没游到，大宝有些支撑不住，腿也有些使不上力了，越是焦急越难救人，虽说近在咫尺，却难以触及，无论怎么扑腾还是徒劳无功，在他快绝望的时候，一个熟悉的身影掠过，冲向小男孩，那一根一毫的鬃毛，他再清楚不过了，昔日的战友，如今在善意的救援中重逢，大宝百感交集。

顺利上岸后，这个小男孩感谢了大宝，特别是抱着海神仙，无比激动，“是它救了我！我认得它！海神仙！天啊，它是个英雄。我也要向它一样当个英雄。”海神仙也略带微笑，目光注视着大宝。大宝像是听懂了它的语言，又迟迟没有动作。

“看啊！流星。”向飞指了指天空，那是一道璀璨的光，在天际划出美丽的弧线。

这个平凡又惊喜的一天，向飞、小男孩还有海神仙都安静地注视这个浑身湿透，目光清澈的昔日英雄。他懂，他都懂，不能再停滞不前了，向飞三年的努力有了胜利的果实，海神仙完成了他本以为不可理解的梦想，就连眼前这个稚气未开的小男孩，也怀揣着自己的雄心壮志，还等什么呢？放手去做吧！

大宝颤颤地拿出了手机，鼓起勇气拨通了电话。

“喂，小雪......”

南边作者身份：第八届签约作家

个人简介：南边文化艺术馆第八届签约作家，镇巴县作家协会青年作家，重庆花溪作家协会青年作家，第三届、第五届全国青年文学高峰论坛嘉宾。毕业于荆楚理工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。连续四年在荆门市“中华情·华夏魂”文学艺术创作大赛中获奖，曾获第二届“新浪潮杯”全国青年文学写作大赛三等奖，第三届“新浪潮杯”全国青年文学写作大赛优秀奖，第十五届、十六届全国青少年冰心文学活动辅导教师一等奖。写作作品收录于《文学荆门2015》、《南边文艺》期刊、南边文艺网。